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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真理而真理,为自由而自由——杨祖陶先生学术思想研讨会暨追思会纪要

点击次数:  更新时间:2018-01-30

2018121日,由杨祖陶先生的弟子们自动发起的杨祖陶先生学术研讨会暨逝世周年追思会在武汉大学哲学学院隆重举行。来自华中科技大学、华中师范大学、湖北大学、武汉理工大学、中国传媒大学、复旦大学、湖南大学、黑龙江大学、广西大学、广州大学、南昌大学等机构的学者29人参加了会议,其中包括上海市儒学研究会秘书长李耐儒先生和湖南教育出版社龙育群编审。人民出版社张伟珍编审、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朱传棨教授和郭齐勇教授、同济大学哲学系陈家琪教授、华东理工大学周民峰教授提交了书面发言稿。

杨祖陶先生1927年生,1945年进入西南联大哲学系,师从金岳霖、汤用彤、贺麟、郑昕和洪谦诸教授,1950年于北京大学哲学系毕业留校任教,1959年调入武汉大学哲学系,2017122日逝世。杨先生长期从事西方哲学史的教学、研究与翻译,主要研究德国古典哲学、尤其康德和黑格尔哲学。他恪守必得其真,务求其新的学术理念,坚持逻辑与历史相一致的方法原则,治学严谨,造诣精深,他的学术著作被学界誉为哲学史方法论研究的典范199910月在北京举行的新中国哲学50学术研讨会上,他以经典作家们的论断为基础,把德国古典哲学的精神”明确地概括和命名为“为真理而真理的理论精神”和“为自由而自由的实践精神”。他的一生就是力行这两种精神的真实写照。在他逝世一周年之际,我们聚会在一起,追忆他的教诲和师恩,研讨他的学术思想,以此传承西南联大的学术薪火,延续西方哲学的思想传统,发扬“为真理而真理”的理论精神和“为自由而自由”的实践精神。

这次会议为期一天,分上午和下午两个单元。2018122日上午,与会者前往龙泉山孝恩陵园为杨祖陶先生扫墓,并祭拜杨先生。以下为会议发言纪要。

121日上午九点,主持人赵林教授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首先由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武汉大学哲学学院院长吴根友教授代表学院致辞。吴根友院长表示,杨祖陶先生是全国著名教授,对学院贡献极大,而且其学术影响深远。在他逝世一周年之际,我们深切缅怀他的学术贡献和崇高人格,以之激励后来者。“我代表哲学学院向所有远道而来的同道,以及在武汉市、武汉大学的同仁,表示衷心的感谢,向在座的肖静宁老师表示真诚的感谢与诚挚的慰问,感谢肖老师在杨先生生前所给予的精细照顾,让杨老师晚年仍然能笔耕不辍,为学院、也为当代中国学术界留下丰厚而宝贵的精神遗产;也借此机会表达对萧老师的个人的诚挚的问候。”根友院长还深情回顾了自己阅读杨先生著作《德国古典哲学逻辑进程》的心得体会,从而提出了一个颇有启发意义的问题:当代中国哲学应该接着哪些传统往下讲?

吴根友院长发言

接着,舒远招教授代人民出版社张伟珍编审宣读了她的发言稿《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我为什么邀请杨老师写作精神哲学指要》。张伟珍编审回顾了与先生相识和交往的经过,尤其是作为杨先生著作的责任编辑与杨先生打交道的全过程,深感杨先生为人师表的道德文章、特立独行的人格魅力,浸润在日常往来的点滴之中,感佩杨先生身上具有中国传统士大夫的精神,杨先生是“一辈子只干一件事”的纯粹的人。他一生埋头学术、心无旁骛、潜心治学,在九十高龄还欣然接受了约稿,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都在潜心研究、写作《黑格尔<精神哲学>指要》,其学术精神令人感动。她说:杨先生在七八十岁的高龄一而再再而三地挑硬骨头啃,不断有新作问世,作为编者和第一读者,深深领略了杨先生一辈子恪守承诺的人格魅力,坚守不渝的学术人生。”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年逾九旬的朱传棨教授委托赵林教授宣读了他写的《译书比写书更难——读杨祖陶教授译著<精神哲学>一文的主要内容。朱先生在文中回顾了他与杨先生五十多年的学术之交,追忆了上世纪六十年代贺麟先生交付杨祖陶先生翻译黑格尔《精神哲学》一书的旧事,并把杨先生历时四十余载翻译《精神哲学》的艰难历程与贺先生磨砺四十年翻译校正《小逻辑》的过程进行对照,彰显了贺、杨二代学人在翻译经典著作方面的严谨态度和敬业精神,并引用了汪子嵩先生的一句话:译书比写书更难。文章还谈到《精神哲学》中译本对于进一步推动中国的黑格尔哲学和德国古典哲学研究、对于加深对马克思人学思想的深入理解、以及对于广大哲学爱好者更加准确地学习西方哲学所具有的重要意义。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郭齐勇教授因出差返汉时飞机晚点而未能赶上会议,但他早前提交了《生命的学问与学问的生命——杨祖陶先生周年祭》这篇文章来追思纪念杨先生在文中,他回顾了杨先生给予自己的“师恩”,总结了杨先生承担的学术“重任”,描述了杨先生的学术“生命”,还对杨先生与肖静宁老师的“深情”表达了由衷的感佩。他深情地写道:“敬爱的师长杨祖陶先生离开我们快一年了!对于我来说,杨师的音容宛在,笑貌依然!我时时回忆起恩师的道德文章及对我这位后学的言传身教,他那不沾染任何世间俗情的纯粹学者的威仪、定力、品格、风貌,一丝不苟、孜孜不倦读书教书著书译书的书生生涯,包含一些细微的平凡小事,经常在我脑海里涌现,激荡着我的生命,启动着智慧的灵感。”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段德智教授作了题为《为学楷模泽后学——杨祖陶老师学术人生追忆》的发言。他说,杨祖陶老师不仅是一位著名的西方哲学史和德国古典哲学专家,而且也是一位杰出的教育家,在几十年的教学和研究生涯中,为我国培养了一批批杰出的西方哲学研究人才。杨老师的学术人格,可以从其将德国古典哲学精神“概括”和“命名”为“为真理而真理”的“理论精神”和“为自由而自由”的“实践精神”而看出端倪。“杨老师对德国古典哲学精神的这样一种概括和命名使我感到德国古典哲学于他已经不只是一种身外之物,而且还是一种径直走进其内心世界的东西,一种业已构成其学术境界和哲学人格的东西,一种致使研究主体与研究客体合二而一的东西,一种致使‘我注六经’与‘六经注我’融为一体的东西。”段教授还说:杨老师让我特别佩服的另外一点在于,他始终能够在“身体有痛苦”的情况下持守“灵魂无纷扰”的学术定力。他的这种学术定力到了晚年彰显得越发显著。每念及此,都让人感慨良深。杨老师的为学术而学术的学术人格和治学精神不仅难能可贵,而且也是他留给我们后学的一笔最可宝贵的精神财富。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张传有教授在题为《忆恩师杨祖陶》的发言中表示,虽然杨老师去世已经一年了,但一年来杨老师的音容笑貌不时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在张老师的心目中,杨老师在治学方面非常严谨,听杨老师讲课是一种享受;杨老师在学术研究上也是力求做到极致,追求完美主义。“杨老师的著作无论是自己的专著,还是译著,都堪称完美的艺术品。这里面除了杨老师的严谨的理性分析外,还有肖老师为之做出的情感润色,因此,这些作品可以说是理性与情感的完美结合。”在做人方面,张老师说自己也一直把杨老师作为楷模。在杨老师的“为真理而真理”、“为学术而学术”的治学态度背后,是杨老师做人的无私无畏。在日常事务上,杨老师很低调,从不争名争利,甚至连院里为保存老专家的资料而上门拍照都被他一再拒绝;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却敢于直言,敢于捍卫真理。

华中科技大学哲学研究所所长欧阳康教授做了题为《杨祖陶教授的学术人生与精神境界》的发言。他回顾了与杨先生相见相识的动人情景,回忆了在学习杨先生翻译的《精神哲学》和《耶拿逻辑》之后先后在《哲学研究》和《哲学动态》发表书评与书讯的学术心得,描述了杨先生将德国古典哲学的精神概括为“为真理而真理的理论精神”和“为自由而自由的实践精神”对自己带来的心灵震撼!他认为,杨先生的最大特点也许是将这两种精神有机融汇成“为学术而学术的学术精神,并将学术境界与哲学境界融汇为纯粹高洁的人生境界,并为之而做出了毕生努力,可谓学术功德园满!他特别感佩杨先生和肖静宁师母之间真挚绵长的爱情,感谢萧师母对杨先生学术事业终身不渝的支持和帮助。他还将自己在印度学术访问时在佛陀顿悟成佛的菩提伽耶寺庙中带回的一片象征神圣崇高信仰的菩提树叶标本,作为珍贵的礼物送给了肖师母。

欧阳康教授赠送菩提树叶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雷红霞教授的发言题目是《先生风范永存》,她侧重于从杨先生关爱弟子和部下的角度,说明先生风范永存。她深情回顾了杨先生和肖师母对自己工作的支持,对自己生活的关心,如多年前自己生孩子期间,杨老师和肖师母用难得的有限的供应票买鸡蛋来探望。她描述的点点滴滴的细节,清楚地展现了杨先生作为学科带头人对于本学科成员的关心和厚爱。几十年前发生的情景在弟子们心头凝结成了一幅幅永恒的雕像。她的回忆情感真挚,催人泪下。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孙思教授是杨祖陶先生的忘年交,她在题为《纯粹的学术情操和谦虚慈爱的人格魅力》的发言中,回忆了本科时杨先生讲授欧洲哲学史课的严谨求真的情景,领略了他“务求其新,必得其真”的哲学研究的方法。她描述了杨先生组织学生对哲学争议论题的辩论和对西南联大精神的回忆,为杨先生那种不趋炎附势,唯学术的理智怀疑和反思,始终不渝地坚守超越名利、超凡脱俗的学术节操,空谷幽兰般的哲人境界所激励。她由衷地感佩肖静宁师母终生不渝地用爱的力量滋润着杨先生的心灵,支持和帮助杨先生完成了一部部永恒的学术著作。

华中师范大学高新民教授在题为《杨老师:我的圣贤 我的心镜》发言中说,真正的知识分子真的是非常稀少的,更不用说作为理想人格模型的圣人。但不管按什么样的标准,我们的恩师杨祖陶先生绝对不仅是例外,而且一直是我反观自己和世界的心镜,是我心仪和景仰的圣贤。我三十多年来如果说在教书育人方面还有一些成绩的话,这主要是由于我经常有杨老师这样一个身边的典范可让我模仿和学习。他还说,杨先生的道德文章堪称一流。就学问而言,杨先生几十年八风吹不动,心无旁骛,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专心、潜心钻研德国古典哲学,可谓是心入玄妙,探幽极深、难窥其底,不仅在我国的德国古典哲学研究中首屈一指,而且如果能配上高水平的外译,一定能在国际学界享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从解释学上完全有理由说,杨先生的释读不仅客观精准,而且在许多地方达到了解释学的最高境界:比作者说得好。经过自己的精深钻研,杨先生将德国古典哲学的精神概括为为真理而真理的理论精神和为自由而自由的实践精神,而他本人又用自己的理论探索和人生实践对之作了精妙的诠释。

武汉市政府蓝岚女士在发言中提到,她自己后来没有从事德国古典哲学的学术研究,走上了行政工作岗位,感谢杨先生给予了大度的理解和支持。她说,杨先生将一生献给了德国古典哲学的研究和教育。可以说,杨祖陶就是德国古典哲学,德国古典哲学就是杨祖陶。这就是永恒。有幸作为杨门弟子,我们将哲学的精神带到工作和生活当中,始终保持批判的精神,保持独立的精神。愿以这精神之花,告慰恩师在天之灵。

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湖北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院长江畅教授做了题为《今日中国治学亟需大力弘扬“杨祖陶精神”》的发言。他指出:杨祖陶先生身后给我们留下的,不仅有他用毕生精力著译的等身著作,还有永远令人崇敬的人生追求、治学态度、学术品格、刚正性格。我们可以把杨先生留下的所有这一切非文本遗产称为“杨祖陶精神”。“杨祖陶精神”可粗略概括为五个方面:立言传世,诲人不倦;崇敬学问,一丝不苟;著译相长,追本溯源;淡泊名利,不懈追求;人格高尚,一身正气。“杨祖陶精神”不只是留给我们弟子的,也是留给中国学术界的,留给后世学者的,具有普适意义。今天中国学界存在心浮气躁、急功近利、争名夺利、趋炎附势等不良学术风气,大加弘扬“杨祖陶精神”更具有特殊意义。

上海市儒学研究会秘书长李耐儒先生作了题为《刚毅坚卓 联大薪火——追忆杨祖陶先生的学术人生》的发言。他说,西南联大的四字校训刚毅坚卓,对于杨先生的学术与人生是真切的写照,是西南联大精神在杨先生身上的薪传。杨先生的一生是一名哲人追求真理、追求思想自由的过程,如同他崇拜的康德和他尊敬的老师金岳霖先生一样,寂寞而又孤独地过完人生,但他的精神世界是丰满的。在晚年,先生唯一接受了我的访问,得以了解他在生活中柔软而又善良的内心世界以及对自然朴素美的喜好。先生的思想财富与精神遗产值得我们一生体味。

上午的会议,由肖静宁教授代表杨祖陶先生的家属最后致辞《衷心的感谢,无尽的思念——杨祖陶先生追思会感言》。肖教授深情地演唱了杨先生生前非常喜爱、而且亲手抄录过歌词的一首歌曲——《当你老了》(爱尔兰诗人叶芝原诗,赵照改编),她声情并茂的演唱令所有凝听者无不动容。肖教授以鲜为人知的几个生动事例,挖掘了杨先生内心对康德、黑格尔哲学的激情对他特有的思维方式和做学问的方式的影响,以及著名论著《康德范畴先验演释构成初探》、《黑格尔逻辑学中的主体性》创作中的轶事。她深情地感谢所有与会者前来武汉聚会、表达对杨先生的怀念和追思,也感谢舒远招博士对杨先生遗著《黑格尔<精神哲学>指要》的高水平整理,感谢人民出版社张伟珍编审对遗著的精心编辑,使遗著能够顺利出版,了却了杨先生的生前遗愿。她回顾了杨先生去世后自己一年来的心路历程,表示今后自己一定要以乐观的态度坚强地生活下去。

下午两点,会议继续进行。

湖南教育出版社编审龙育群追忆了师从杨祖陶先生的一些往事,如1979年初次听到杨先生讲授西方哲学史课程的情景,以及与艾路明、周民锋一起由王荫庭教授门下转入杨先生门下攻读西方哲学硕士学位的过程,还有后来每次在杨先生家中与杨先生萧师母相聚的快乐时辰。他指出,杨先生最大的特点就是对学术的纯粹执著和为学术而学术的崇高精神。作为杨门弟子,需要的不仅仅是接续老师的学术,更重要的是弘扬老师的精神。

湖南大学舒远招教授作了题为《整理杨先生遗著过程中的学术收获》的发言。他说,2006年杨先生进入80岁时出版了根据格洛克纳本翻译的《精神哲学》首译本,后来又根据理论著作版改译了《精神哲学》,并且在将近90高龄之际不辞辛劳、集中全力撰写《黑格尔<精神哲学>指要》。这种纯粹高洁的学术情怀和只要一息尚存就笔耕不辍的工作态度,感天动地,杨先生的精神永恒!令人痛心和遗憾的是,他刚刚完成全书初稿,尚来不及进一步修改就撒手人寰了。衷心感谢肖静宁师母给我宝贵的机会整理杨先生的遗著!正是在整理杨先生的遗著《黑格尔<精神哲学>指要》的过程中,我才有机会认真学习和研究黑格尔的《精神哲学》和其他相关著作,并在阅读杨先生《精神哲学》首译本的过程中体会到杨先生深厚的翻译功力和娴熟的翻译技术,由此,也更深刻地认识到《精神哲学》在黑格尔哲学体系中的地位和特色,更准确地认识到黑格尔对康德伦理学尤其是道德思维方式的批评和超越,也认识到黑格尔的直观思想对费尔巴哈直观理论的直接影响。舒远招认为,作为整个精神哲学纲要,《精神哲学》一书确实具有提纲契领的作用,其最大特色是对主观精神作了极为详尽的阐述,正如杨先生所说,这是我们了解黑格尔主观精神哲学的唯一著作。

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复旦大学伦理学教研室主任邓安庆教授的发言题目为《杨祖陶先生与中国的德国古典哲学研究之发展》。他首先概略说明了标志性教材《欧洲哲学史稿》对于1980年代的意义,标志性论文《从法国唯物主义向德国古典哲学的过渡》、《康德先验演绎的逻辑构成》、《黑格尔逻辑学的主体性原则》等对当时国内学术界的影响,标志性著作《康德<纯粹理性批判>指要》、《康德三大批判精粹》、《康德黑格尔哲学研究》、《德国古典哲学的逻辑进程》、《黑格尔<精神哲学>指要》、以及经典名著翻译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判断力批判》、黑格尔《耶拿体系1804-1805:逻辑学与形而上学》、《精神哲学》对国内德国古典哲学研究的重要推进,从总体上说明了杨祖陶先生对于德国古典哲学研究的地位和意义。其次,他具体分析了杨祖陶教授对于康德哲学和黑格尔哲学研究的推进作用,指出在八十年代对美学、文学和非哲学领域李泽厚先生《批判哲学的批判》的影响力无疑是最大的,但是八十年代中期尤其进入到九十年代之后,对德国古典哲学的专业性影响力则无人能及杨老师的推动,他的论著对德国古典哲学向精深研究的发展起到了特别的引领作用。再次,他分析了杨祖陶先生对培养德国古典哲学研究人才的巨大贡献,现今从武汉大学哲学系毕业的德国古典哲学人才在国内哲学界无疑是一支非常强大的队伍,这与杨祖陶教授重学术(为真理而真理的理论精神,为自由而自由的实践精神)、重方法(以经典原著的翻译为立论基础)和重历史(哲学史就是哲学)的学生培养模式密切相关。杨祖陶先生的学术遗产和武汉大学西方哲学史研究的学术遗产,值得进一步深入整理和挖掘。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储昭华教授作了题为《矢志不渝,不断超越自身——纪念恩师杨祖陶先生逝世一周年》的发言。他说,时光飞逝,转眼间我们敬爱的老师杨祖陶先生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一年了。感谢各位学长组织这样一个很有意义的纪念活动,使我们能有机会聚在一起,深切缅怀杨老师,表达我们对老师的栽培之恩和感激之情。“作为将我引入哲学殿堂的重要引路人,杨老师对我有着双重的教益和深刻影响:一方面,作为业师,杨老师在治学和为人方面对我既多有教诲,更树立了光辉的典范,使我受益良多;另一方面,杨老师的著述,以其严谨的逻辑、准确的概念表述和富于雄辩的论证,让我在不断的研读、揣摩之后,理论思辨、逻辑思维以及写作能力得到了很好的训练和提高,为我此后的哲学教学和研究奠定了较扎实的基础。”他认为,杨老师在为学与为人方面的典范意义有两点尤其值得我们后辈景仰和学习:其一,对学术事业的无限挚爱和对人生理想的矢志不渝的追求;其二,在探索理想的过程中不断超越自身。杨老师在“为学术而学术”的人生历程中一直在不断超越自己,勇攀一个个新的高峰。他退休之后本应颐养天年,但先是积极投入康德三大批判的译校,继而译出黑格尔《精神哲学》——这是国内首个直接从德文译出的中译本;在80多岁高龄,壮心不已,将艰涩的《耶拿逻辑》译出,完成了恩师贺麟先生的嘱托,实现了自己年轻时的理想;直到最后病倒之前,还笔耕不辍,仍在奋力著述……这是一个真正的学者的人生。它启示并激励我们:在对理想的追求过程中,任何时候都是新的开始,都可以、也应该是新的开始。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曾晓平教授在题为《探求真理和力行自由》的发言中说,杨老师既是一个学者,也是一个哲学家。他毕生从事哲学、尤其是德国古典哲学的研究,哲学对他而言不仅是一个研究对象,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他深刻领悟到西方哲学中为真理而真理的理论精神和为自由而自由的实践精神,并将之化为自己人生的指导原则,身体力行,大力弘扬。在杨老师这里,我们深受教益的不仅是他的纯粹的、超功利的、科学的德国古典哲学研究,而且还有他的以哲学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卓越的智慧、深刻的思想、高贵的人格和高尚的品德。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赵林教授的发言题目为《杨祖陶先生的浩荡师恩和思想真髓》。他真切地描述了杨先生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的经历,从发病住院抢救,一直到最后辞世,处于弥留之际的杨先生一直在与病魔进行顽强的斗争,就如同他平时坚韧地从事哲学研究和翻译工作一样。他认为,杨先生哲学思想的真髓就在于那种注重哲学思想产生与发展的时代背景,注重概念自身的逻辑演进,注重哲学概念逻辑发展与哲学体系历史发展之间的一致性,以及注重推动这种发展的内在矛盾或辩证法则的方法论原则。在谈到这种方法论原则对自己的学术影响时,他说:“近二十多年来我的学术道路,基本上是以杨祖陶先生系统总结的方法论原则作为指导,以理性与信仰的辩证关系和历史演进作为主线,以西方近代宗教哲学和基督教思想史作为研究对象而展开的。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我才认为自己虽然在研究方向上未能完全继承先生的学术衣钵,但是在方法论原则上却是实实在在地得到了先生的思想真髓。”

华中科技大学哲学系何卫平教授在题为《黑格尔的自我意识的辩证法--从<精神现象学><精神哲学>的发言中说:杨祖陶先生的翻译工作是他对中国德国古典哲学研究领域的重要贡献之一,它的意义将愈来愈突显出来。例如,黑格尔对自我意识的论述历来被称为辩证法的杰作和典范,过去人们谈这个问题更多根据《精神现象学》,而很少甚至不提黑格尔的《精神哲学》。实际上,后者决不只是对前者的概述和简化,而是有所发展和推进的,例如《精神哲学》对自我意识三个阶段的明确划分是《精神现象学》尚未达到的,站在今天的高度来看,它具有非常重要的历史哲学、实践哲学,尤其是政治哲学的意义。这同时也表明,只有将《精神现象学》与《精神哲学》结合起来,才能更全面、更准确地理解黑格尔的自我意识的辩证法。杨先生依据德文版的高质量的首译工作为我们做到这一点提供了重要帮助,这是我们应当永远感谢并铭记在心的。

湖北大学哲学学院院长戴茂堂教授在题为《杨师给我的学术滋养》的发言中说:“当我再次翻开二十多年前的博士论文时,我发现当初论文对杨师论著的几处引文,直至今日依然是我进行学术写作频繁引用的重要文献。显然,杨师的思想一直滋养着我的学术生活。我甚至觉得,有了杨师的论著作为自己学术写作的参考文献,自己的学术创作才有底气、才有自信。杨师不仅对我本人给予了哲学启蒙,而且对于湖北大学的哲学学科建设也是贡献多多。授业于杨师的江畅教授、强以华教授、高乐田教授和我,是今天湖北大学哲学学院的骨干力量。今天活跃在学术界的陈家琪教授、邓安庆教授、魏敦友教授、鹿丽萍教授作为杨师的学生,都在湖北大学工作过。湖北大学哲学学科能有今天的成绩,显然与杨师为湖北大学培养了那么多学生息息相关。”

广西大学法学院魏敦友教授作了题为《论现代中国学术建构中的“杨祖陶问题”——为我的博士生导师、武汉大学杨祖陶先生周年祭日而作》的发言,从四个方面阐释了现代中国学术建构中的“杨祖陶问题”。在他看来,“一个中国学者应怎样去研究西方哲学?”的问题,不仅支配了杨先生一生的哲学研究,也支配着当今中国学人的学术研究。这个问题与“一个中国学人应怎样去建构现代学术传统?”的问题一道,共同构成了中国现代学术建构中的“杨祖陶问题”。他以这两个问题为线索,论述了杨先生一生为人为学的内在奥秘,并由此领悟作为杨门后学的“身位职责”。

中国传媒大学陈默教授在题为《生命超越之路》中说:“杨祖陶先生的学术一生,为我们指示出一条超越的道路。他是用爱来实现自己对生命超越,爱真理与灵魂的爱,都源自生命最深度地渴求。他活出了生命的张力和强度,就像两头都点燃的蜡烛,理性与激情的火焰,是生命超越的光芒,是一个人最终要达成的永恒之境!”

武汉理工大学出版社鹿丽萍编审在题为《永远的君子与有恒者——忆杨师》的发言中,引用了《论语•述而》中的话来赞颂杨老师:“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她说:“在我心目中,杨师就是我所见过的君子与有恒者。杨师一生为人光明磊落,为学术而学术,求真创新,淡泊名利,堪称君子;杨师毕生致力于康德黑格尔哲学的教学、研究与翻译,敦品励学,用生命铸就一部又一部哲学巨著,堪称有恒者。”

武汉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申建林教授在题为《杨祖陶学术精神与现代社会》的发言中说:在杨老师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个真正知识分子的超然的人生境界和坚守不渝的学术精神,而这种精神因受到现实社会的冲击而逐渐远去了,在我们的社会回忆杨老师的学术精神更具有特殊价值。在杨老师所研究的德国古典哲学中,通过自由而解释人的启蒙观念为现代政治法律文明奠定了思想基础,杨老师哲学成就的价值和影响远远超出了哲学本身。

广州大学冉杰教授在题为《追求真理、大爱人生》的发言中说:杨师一生有一种强烈的理想主义情怀,即对真理的渴求和对世界、人类炽热的爱。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情怀,杨师一生能够直面人生的困苦坎坷,能够淡泊名利,能够在退休后近三十年的时间里继续潜心学术研究并成果斐然;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情怀,杨师不断向弟子强调“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的治学原则,而杨师本人正是这一原则最好的践行者。

南昌大学舒永生教授在题为《回忆杨祖陶老师对我的教导》的发言中说:杨先生教导我的治学之道即哲学是智慧之学,不是知识之学。知识是隔行如隔山,智慧是隔行不隔理,学知识是为学日益,开智慧是为道日损。学哲学应当遵循一门深入、一经通一切经通的方法;这正是目前哲学教育所缺乏的。

黑龙江大学哲学学院卿文光博士作了《知行合一,高山仰止——追忆杨老师的人格风范、学术成就及对我的再生之恩》的发言。他说,杨老师不仅是自己学术上的引路人,更是自己人生道路上的大恩人。“我在清华博士结业离开清华之后,有三年时间处于无业游民的不幸状况中,生存压力极大。……如果不是杨老师招了我,像我这样一个书生气十足、极不擅长人际关系的人,其后的人生境况如何,是可想而知的。所以说杨老师对我有再生之恩,对此我永志不忘。”他还说,杨老师不仅在德国古典哲学领域是一代宗师,其学术成就令我们后学高山仰止,还是杰出的哲学翻译家和教育家。更令我们后学钦佩的,是他的极度淡泊名利和知行合一。淡泊名利是杨老师的真性情,这是通过他的诸多行为真实地表现出来的,例如在康德三大批判中译本的译者署名问题上他就表现出了淡泊名利。而知行合一,则体现在杨老师从不因别人与他在年龄、知识、身份、地位等方面的差异而有丝毫的骄傲、怠慢或不尊重,他对一切人都给予人格上的平等尊重。他曾在文革期间冒着巨大危险公开提出“奴隶无哲学”的观点,这件事也体现了他在为人为学方面的知行合一,令人极为钦佩。“我们杨门弟子唯有在做人做事方面尽己所能地做到,在逆境面前不苟且,在原则问题上不妥协,尽可能守住做人做事的底线,在教书育人做学问方面尽最大努力培养出一流学生,做出一流的学术,这才能不羞辱杨老师的名,才能告慰杨老师的在天之灵。”

同济大学哲学系陈家琪教授原定参加会议,但因夫人不幸逝世而未能成行。他在《我记忆中的杨祖陶老师》一文中把陈修斋、杨祖陶、萧萐父三位老师视为自己的宗师,认为他们之间毫无门户之见。他回忆了三位宗师如何把自己和其他没有受过系统学术训练的学生“驯化”过来,描绘了他们各自的人格特征和处世特点:陈老师宽容,萧老师富有批判精神,杨老师具有纯粹性;陈老师理性,萧老师激情而有风度,杨老师平淡而幽默和超脱。他说,杨老师以他的“纯粹性”引导我们开展自己的哲学研究,他的这种“纯粹性”就在于他这样看待哲学事业:这桩事业的正当性就在于它是为了“奠定人类一般福利和尊严的基础”。他还说,在上课和引导我们研究生讨论哲学史方法论时,杨老师表现出他对哲学(特别是德国古典哲学)本身足够的敬畏。敬畏,包含着不允许别人随意糟蹋的意味。他一生都在努力厘清哲学发展的逻辑和哲学家自身的思想逻辑。这种逻辑不是语言分析中的语言逻辑,而是问题逻辑。

华东理工大学周民锋教授在《怀念杨师》一文中回顾了与杨先生交往的点点滴滴。他写道:“读本科时,曾多次登门拜访过杨先生。不仅为表达对杨先生的敬意,也常请教学习中的问题,甚至会不惮售卖一得之浅见。杨先生每每只是言简意赅地为我解疑释惑,而当提问超出西方哲学的领域,便以宽厚的微笑作答。……本科毕业三年之后,与艾路明、龙育群一起考入王荫庭先生门下读研。不久,王先生离开武大去部队院校工作,系里决定由西方哲学教研室的其他老师指导我们完成毕业论文。我选择以康德为题。我终于成了杨先生的学生。”在周民锋的心目中,一生研究和翻译德国古典哲学家著作的杨祖陶先生,其人格是高贵的。他还写道:“杨先生在赠我的《精神哲学》一书的扉页上以工整的字体称我为‘学友’,真令我惭愧不已。再翻到书末《译后记》,得知全书351千字文稿,不是用电脑打的,而都是如题签那样一笔一划地完成的,不禁再次令我肃然起敬。

附注:此纪要系舒远招根据与会者的发言整理而成,但其实是大家集体合作的一个文本,绝大多数发言者提供了各自的发言要点,为舒远招的整理打下了良好的基础。2018123日开始起草,经过与发言者不断沟通、修改,29日定稿。照片系龙育群和曾晓平提供

会议现场

与会者合影

段德智教授发言

张传有教授发言

欧阳康教授发言

雷红霞教授发言

高新民教授发言

蓝岚女士发言

江畅教授发言

李耐儒先生发言

孙思教授和肖静宁教授在会议现场

舒远招教授发言

邓安庆教授发言

储昭华教授发言

陈默教授发言

曾晓平教授发言

赵林教授发言

何卫平教授发言

戴茂堂教授发言

魏敦友教授发言

鹿丽萍编审发言

申建林教授发言

冉杰教授发言

舒永生教授发言

卿文光教授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