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所在的位置: 首页  >  学术研究  >  学术报道  >  正文

王庆节教授来我院讲座:海德格尔的“大地”“世界”与康德的“物自身”

点击次数:  更新时间:2019-10-09

本网讯(通讯员:刘旭)2019年9月28日晚,应武汉大学哲学学院院长、文明对话高等研究院院长、比较哲学与文化战略研究中心主任吴根友教授的邀请,澳门大学哲学与宗教研究系特聘教授王庆节来我院B214会议室举办讲座,讲座的主题是:海德格尔的“大地”“世界”与康德的“物自身”。本次讲座由武汉大学哲学学院中国哲学教研室刘乐恒副教授主持,50多位校内外的学生来到现场参加此次讲座。

王教授的讲座以康德的“物自身”概念开始,他认为,按照当今对康德哲学的主流解释,亦即从新康德主义而来的解释,“物自身”在康德哲学中大致有三层含义: 第一,“物自身”是我们全部知识内容的来源。离开了“物自身”,我们人类的知识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第二,“物自身”是在我们全部知识能力之外或 “彼岸”的东西,它构成我们合法性知识的界限。因为关于“物自身”本身,除了预设其存在之外,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地知道任何东西;第三,“物自身”尽管在我们知识范围之外,我们的知识永远达不到,但它却是我们全部知识的目标所在。因此,康德的“物自身”概念就成了康德哲学知识论解释中的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一方面它在康德的知识论“之外”,是我们知识所能达到的界限,另一方面它又在康德的知识论“之内”,构成我们全部知识的来源和内容。这两个方面看似相互抵牾,却又在康德学述中现实存在。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康德本人也将之称为“等同于X的先验客体”(Transzendentales Objekt = X)。当我们说它是“客体”时,指的是知识的“来源”和“目标”;说它是“先验”时,说的是它同时揭示知识的界限和条件;说它是“等同于X”,说的是我们对它本身一无所知。换句话说,它对我们的人的认知而言,是一个永远的“神秘”。

与此相关联的问题是,康德哲学关于“显象/现象”与“物自身”的区别,究竟是两个世界的截然分割还是同一个东西的两个不同面向呢?当今研究康德哲学的学者们仍然就这些问题在展开争论。王教授认为,显然,从对康德哲学,尤其是其对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的理解和解释来看, 海德格尔无疑可以被视为是强调康德“物自身”概念的“积极意义”的先驱,也是“现象”或“显像”与“物自身”并非分属两个世界,而是一体之两面说法的最早提出者之一。当然,所谓“积极意义”和“一体之两面”,在海德格尔的眼中,均非在知识论意义上提出,而是在存在论的意义上提出和理解的。换句话说,“物自身”是康德知识论或者新康德主义的康德解释取向所导致的一个“神话”。

倘若我们不再像新康德主义及其后学那样,坚持在知识论认知的意义上发问,即发问:我们人类作为认知主体,如何突破自身的“主观”设限,达到超越与我们之外的“客观”物体?那么,康德哲学中的“物自身”的难题也就将自然消失,不复存在。在海德格尔看来,我们必须首先在存在论意义上承认:在我们的所有认知活动发生之先,我本来就和“外部”世界在一起,是“在-世界-之中-和他人-共同存在”,而一切对所谓“外部世界”,对“物自身”的认知活动和发问,都是在这个更为原初的“在世界之中存在”的基础上发生和发展出来的。倘若如此,所谓“显像”或“现象”与“物自身”之间的绝对区割,以及“关于外部世界存在的证明”之类的难题,就都是某种特定的“知识理论”制造出来的“难题”。借用佛教禅宗的一句著名偈语来说就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那么,海德格尔在发表作品《艺术作品的本源》中讨论的三个“艺术作品”,即“梵高的鞋”,“罗马喷泉”以及“希腊神庙”之间的关系就一目了然了。艺术作品的本质首先不在于其作为认识的对象,而在于其作为艺术物之物性真理的生发和敞开。一般说来,这里提及的绘画作品“梵高的鞋”是表现艺术的代表,诗歌作品“罗马喷泉”是语言艺术的代表,而历史建筑“希腊神庙”则是建筑艺术的代表。但就海德格尔所要讨论的主题,即“作品作为真理的敞开”而言,“梵高的鞋”更多地是要去批驳传统知识论的“对象性”美学视角的狭窄和浅薄。换句话说,艺术作品的存在性本质首先不是它在“认知”上被表象的“确定性”,也不在它的“实践”上的被使用的“合用性”, 而在于它的物之为物的“可负托性”的展开和显现。

王教授进一步讲述“希腊神庙”是如何与海德格尔的“大地”发生关联的。首先,“大地”“既与关于堆积在那里的质料体的观念相去甚远,也与关于一个行星的宇宙观念格格不入”。也就是说,“大地”既非一个传统哲学的概念(质料),也非一个现代科学的对象概念(行星地球),而是一个“庇护者”, 是“一切涌现者的返身隐匿之所,并且是作为这样一种涌现把一切涌现者返身隐匿起来”。十分明显,和康德知识论意义上的“物自身”相比,“大地”无疑也是一个“隐匿的”东西,但不同的地方在于,这是一个存在论上的“隐匿”“家园”和“处所”,是所有存在事物所以发生和生长的“源泉”,而非仅仅是在“知识论”意义上被永远隔绝,无法达到的“彼岸”。因此在这里,我们看到,海德格尔从近代哲学的康德知识论传统,义无反顾地回到了希腊哲学存在论的“physis”源头。Physis是古希腊人关于自然和自然存在的生发和涌现,是其生长力或力道的总称,用海德格尔的话说,正是由于这个作为自然生发和涌现的physis,“大地”—— 这个我们人类赖以居住和庇护的隐匿之所,得以被照亮。

王教授进而说道,“世界”概念是贯穿海德格尔全部思想始终的一个重要概念。在《存在与时间》中,海德格尔的基础存在论分析就是从“在-世界-之中-存在”的“世界之为世界”开始的。在这个著名的分析中,海德格尔借助于他关于“现成性”的对象物与“在手头”的器具物的区分,讨论了我们关于“世界”的四个基本概念或理解。

第一个“世界”概念是我们日常认知性的“对象世界“的概念,这也是我们今天“科学知识”所反映和描述的“客观”对象。这个世界是“现成的”, 摆在我们面前的,有待于我们认识和改造的对象。这个世界在哲学上往往又被称之为“现象界”。

第二个“世界”概念是我们通常称之为“本质世界”的世界概念,这个世界是我们日常看不见摸不着的,但作为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世界”的根据和基础而存在。哲学史上,这个世界概念的原型可以追溯到柏拉图的“理念世界”以及他关于“理念世界”(实在)与“现象世界”(变易)的绝然二分。

在海德格尔看来,这两个世界概念形成一对,它们都是以传统哲学知识论的主体客体截然二分为基础的“现成物”的存在概念为依托的。 这是哲学史上主流的关于世界的理解。

那么,在海德格尔的眼中,隐匿、庇护而又生发、开显“大地”和既开放又遮蔽的“世界”之间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关系呢?诸如“希腊神庙”这样的“艺术作品”又是在其中如何成为它自身,如何让它自身的真理展开出来,或者说“在将起来”的呢?海德格尔的回答是一个作品的存在就在于它“立起一个世界”(eine Welt aufstellen) 和“置出大地”(die Erde herstellen)。海德格尔的这个回答带着其哲学思想之遣词造句的一贯特点,即避开传统的哲学概念范畴,在日常使用的德语词汇中选择特定的语词,并通过对其原始词根意义的重新唤醒和意义关联,召唤人们对问题本身的重新思考。

讲座最后,王庆节教授与在场的同学们就海德格尔哲学与规范性知识的关系、中国哲学之间的互动以及海德格尔哲学的定位等问题进行了热烈而深入的互动。

(编辑:邓莉萍     审稿:刘义胜)